文 | 华商韬略
又一华人巨商陨落。
多家权威媒体报道，曾连续 17 年高居印尼首富之位的华人企业家黄辉祥（Michael Bambang Hartono）于 3 月 19 日在新加坡逝世，享年 86 岁。
黄辉祥与弟弟黄辉聪一起将一家小型烟厂发展成印尼烟草龙头，并同时向金融、房地产、商业服务等领域持续扩张，最终打造出一个私人财团巨无霸，据福布斯最新估算，其家族财富达 438 亿美元。
连庄 17 年的首富
最近 17 年，每年的福布斯印尼富豪榜出炉，两个人的名字都会同时，并且出现在相同位置。
他们就是黄辉祥和黄辉聪兄弟，他们已连坐印尼首富 17 年。而且大多数时候，其财富比后几位加起来的还要多，甚至也高过曾经的华人首富李嘉诚。
黄氏兄弟的巨大财富，还曾引起国际人道救援机构的注意。2017 年，非政府国际救援组织乐施会发布报告指出，印尼的亿万富豪越来越多，穷人也越来越多，两极分化日益严重。黄辉祥、黄辉聪兄弟更是被乐施会直接点名，报告称他们兄弟每年赚取的利润，就足以消除印尼全国的绝对贫困。
他们的针记烟草是印尼烟草龙头；他们拥有印尼最大的消费电子品牌 Polytron ；以及印尼最大的私有银行——中亚银行；他们名下的 PT Bukit Mulia 公司从工业园建设到私人住宅，再到商场、写字楼、酒店和购物中心，都是印尼的重量级存在。
比如，印尼购物中心这个东南亚最大商场，就是兄弟俩的产业之一。该购物中心占地 64 万平方米，共有 10 层，它有超过 200 多家品牌及潮流服装店，以及 100 多家高档餐厅及快餐连锁店，已经成为各种旅游攻略中印尼的必打卡之地。
而且，即便在七八十岁的年纪，黄辉祥兄弟也都对新东西颇为敏感。他们买下了印尼最大的在线论坛 Kaskus，投资成立了"印尼淘宝" Blibli，以及视频平台 Mola TV 和旅游电子商务网站 Tiket。
而这一切，都是从他们父亲黄渭源买下一家烟厂开始的。
▲黄辉聪（左）黄辉祥（右）
烟草大王黄氏兄弟祖籍福建，家族自清朝便到东南亚谋生，到其父亲黄渭源一代已经算是富有商人家庭。
黄渭源曾在印尼中爪哇经营一家鞭炮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侵略者从印尼退出，英国、荷兰的军队卷土重来，印尼人民再次展开了反侵略的斗争，其鞭炮一度成为印尼军民袭扰侵略军的武器，让英荷联军大为恼火，最终被迫关闭。
1950 年 8 月，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正式成立，国家进入新的建设时期，黄渭源也及时开始了新事业，但他没有继续做鞭炮，而是拿出全部身价收购了一家不到十个员工的烟厂，并将其改名为针牌。
针牌很小，但市场上的烟厂却不在少数，如何打开销路？黄渭源认为必须要走差异化路线。一筹莫展之际，他听到了一个土方法：
在烟叶中加入丁香，可以缓解胸痛。
黄渭源为此欣喜若狂。
他带领工人"土法炼钢"，研究出了丁香烟，并且创新地采用玉米皮卷制，一方面更更彻底差异化，一方面也降低成本，以便于用更便宜的价格去赢得更多顾客，然后自己还能有相当的利润。
产品成型后，黄渭源立即以此为卖点展开了宣传攻势。吸烟本是有害身体健康，但针牌烟却可以缓解胸痛，老烟民们一听，这可神了，于是销路越来越广，烟厂规模随之扩大，并且开起了分厂。
到 60 年代初期，针记的丁香烟产量已达到了年产 3.29 亿支，成为印尼第二大的烟草企业。接近花甲之年的黄渭源，也成了古突士市数一数二的富豪。
但天有不测风云，1963 年烟厂突发大火，主厂房全部被烧毁，此后不久黄渭源病重去世，大学还没毕业的黄辉祥、黄辉聪兄弟被迫走上了前台。
依靠父亲生前积累的良好声誉，黄家兄弟从银行拿到了一笔贷款，重建了烟厂，再加上昔日的销售渠道还在，厂子很快恢复了昔日的生机。
但黄氏兄弟还是高兴不起来。60 年代后期，印尼国内经济发展迅速，丁香烟的生意被盯上了，全国一下冒出了 200 多家丁香烟厂。黄家兄弟的烟厂，不但未能继续引领风骚，反倒被后来者陆续超越。
连吃败仗后，他们决心必须变革。
那时，几乎所有烟厂都采用手工制造。不但规模受限，产品质量也无法保持，品控全靠工人自身的手艺。黄氏兄弟决心改变这种局面，他们从国外购进自动化生产卷烟机，改变了传统的生产模式。
与此同时，黄氏兄弟还及时引入可以降低对有害物质摄入的过滤嘴丁香烟，这些改革的效果很快显现，到 1979 年其机制丁香烟年产已达 19 亿支。
产能大增之后，黄氏兄弟还加大广告营销的力度。报纸、杂志、电视及城乡建筑及各种道路，凡是能打广告的地方，都有针记香烟的身影，即便小乡镇的路旁，他们也不放过。有数据显示，针记在 1989 年支出的广告费为 43 亿盾，1990 年为 45 亿盾，名列全印尼十大企业集团广告宣传费的第 2 位。
广告走到哪里，他们便把销售网络也相应建到哪里。针牌丁香烟因此销量大增，不仅畅销中爪哇及西爪哇地区，还打入了竞争对手盐仓和奔都尔的大本营东爪哇玛琅市、泗水市等地区，甚至出口到新加坡、日本等国外市场。
到 20 世纪 90 年代，针记牌卷烟已再次回到行业引领地位，可与另一华人大家族，也曾长期占据印尼首富地位的蔡道行家族，所有的印尼最大烟草集团盐仓集团分庭抗礼。
但黄氏兄弟还想要更多。
只做最肥的产业
烟厂重新坐稳了第二把交椅，但那场大火依然让黄氏兄弟记忆犹新。他们认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企业规避风险就要业务多元化。
适逢 20 世纪 70 年代，印尼政府大力引进外资，并动员国内的华人企业家参与经济建设，黄氏兄弟趁势开始了扩张之路：选择而且只选那些势头最猛，利润最厚的朝阳产业，大手笔投入。
家用电器是他们最早盯上的产业之一，当时印尼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电力建设发展规划，要把电力送到农村地区。黄氏兄弟因此相信，占国家人口 70% 左右的农村一旦通上电，电视机的需求势必大增。而当时的印尼本土，没有一家能做整机生产制造电视的企业。看准机会的黄氏兄弟于是斥资 30 亿印尼盾兴建了一家电视生产厂，他们从飞利浦引进电视机的生产制造技术，送员工到国外接受培训学习，快速填补了印尼电视工业的空白。
1978 年，黄家兄弟的工厂正式投产，生产取名为波里特朗牌的黑白电视机，一出手就是年均产量 30 万台。此后，他们还组建发展研究部，专门研究如何研制生产技术更先进节能、廉价的产品，卖给那些购买愿望强烈但购买力不及的人。该部门没有辜负期待，不久，就研发出了名为狄吉迪品牌的电视机，价格要比原来的电视机便宜不少。到 80 年代末，黄家兄弟的电视产量已达到了 100 万台左右。
电视成功之后，黄氏兄弟又进入地产、通讯、电子、棕榈种植等领域，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但真正让他们财富起飞的还是收购中亚银行。
1988 年，印尼政府宣布取消设立银行和金融机构的各种限制，而经济的发展正刺激旺盛的金融业需求。看好机会的黄氏兄弟一连创办了两家银行，但规模都不大，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当时印尼最大的银行是中亚银行，由另一位华人大企业家林绍良创办。与印尼第二任总统苏哈托关系密切的林绍良，是开创印尼民营商业大时代的人物。他靠独家经营丁香发家，然后挺进印尼国计民生各个行业，曾经赢得"亚洲的洛克菲勒"之誉，到 1995 年时，其集团总资产与营收均达到约 200 亿美元，拥有 600 多家公司。
▲林绍良
然而，1997 年亚洲金融风暴，印尼经济遭遇重创，林绍良成为首当其冲的倒霉人，就连他最想留下的中亚银行也都没保住，最后因资不抵债被印尼政府成立的重组机构以"保护中小储户"为由接管。
到了 2002 年，政府重组机构将中亚银行的 51% 的股权出售给一家名为法灵多的投资公司。法灵多的股东只有两个，一个是美国对冲基金 Farallon，另一个便是黄氏兄弟控制的 Alaerka 公司。
但当时，黄氏兄弟只能算是小股东，股权只占 9.36% 的股权，Farallon 则持股 90.64%。不过，Farallon 实质上是一家套利基金，专事低价收购，高价卖出，这意味着其退出几乎是必然的。
果然到了 2006 年，黄氏兄弟在法灵多的持股比例就增至了 92.18%。2010 年，黄氏兄弟又以 3.45 万亿印尼盾（约合 15.4 亿人民币）从瑞银证券手中收购了中亚银行 5.15 亿股股票，进而成了中亚银行持股比例达 50.4% 的绝对控股股东。
这笔投资的回报也非常可观，到 2020 年代，中亚银行已是东南亚市值最高的银行，成为放大黄氏兄弟与印尼其他富豪财富差距的最大支撑。
低调做人
2013 年，印尼央行举办了一次银行家年会。
有一位老人出现在了会议现场，他没有秘书和助理，更没有保镖，甚至在自报家门前，即便是很多银行从业者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位老者正是黄辉聪，他的"派头"显然无法令人将他与印尼首富联系起来。
无论是黄辉聪还是黄辉祥都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极少接受记者特别的专访，以至于不少人将他们的中文名字写错。
2016 年，印尼本地数家中文媒体刊登了一则署名为中国泉州人民政府外事侨务办公室致函黄氏兄弟的信件，邀请他们在方便时回老家探亲祭祖，造访位于晋江潘湖的针记黄渭源故居，并共商建设其先父黄渭源的纪念馆。
但信件中就把黄氏兄弟的名字写成了"黄惠祥"和"黄惠忠"，甚至还把"黄渭源"写成了"黄维源"。
为此，黄辉聪的长子黄志胜专门召集印尼本地中文媒体澄清，称其祖籍来自中国福州，并直言 "我们祖辈从 19 世纪便前来印尼，至今已 200 多年。在福建泉州保留有祖屋，这个说法是不存在的"。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低调，也让黄氏兄弟始终与官方保持着疏离的关系。印尼前总统苏哈托执政期间，官商勾结现象十分普遍，一些华人集团也不例外，靠着特权和依靠特权和垄断经营赚得流油。
最典型的便是林绍良，凭借和苏哈托的革命友谊，拿下了烟草、丁香、面粉、房地产等多个行业的特许经营权，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黄氏兄弟却拒绝这么做，并一度付出最大代价。1991 年，印尼政府突然宣布对丁香实行专营，导致丁香价格暴涨。原材料成本提高，香烟的价格势必要提升。和政府关系好的企业，早就以更低的价格拿到丁香，针记则大受冲击，最终被迫减产 5%。
但到了 1998 年，局势突变，苏哈托政权下台，许多与政府关系紧密的企业破产倒闭，但针记烟草却并未受太多影响。林绍良一手创办的中亚银行，反而落入了黄氏兄弟手中。
黄氏兄弟虽然低调，但对自己的兴趣不遗余力。比如黄辉祥，他喜欢玩桥牌，不但玩，而且玩出高水准。他参加很多国际桥牌大赛。2009 年巴西圣保罗桥牌世界赛、2010 年美国世界桥牌系列赛、2011 年荷兰维荷芬桥牌锦标赛，都有他的身影。
黄辉祥更是一手推动了桥牌进入亚运会。2018 年印尼雅加达亚运会上，已是 78 岁高龄的他，还亲自出征了桥牌超级混合团体赛并拿到了季军。
有人问黄辉祥为什么喜欢打桥牌，他说："如果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商人或是优秀的领导者，那么你应该打桥牌"。在他看来：
桥牌是一个决策游戏，就像商业一样，你需要收集信息，分析信息，做出决定。
伴随黄辉祥的离世，黄氏兄弟的事业更更彻底交由黄辉祥长子为代表的二代。
作为黄辉祥接班人的黄志胜曾在谈及家族年年都是印尼首富表示："很可能他们的数据搞错了，以致我们的家族一直被认为是印尼首富"，并强调：
"是否首富，我们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持续努力经营，为国家作出贡献"。
虽然黄志胜常常刻意强调家族已经离开中国 200 年了，但其处世之道，依然很中国。
参考资料：
[ 1 ] 《印尼华人集团研究》蔡仁龙
[ 2 ] 《印尼首富，低调的华人兄弟》环球杂志
[ 3 ] 《印尼 78 岁首富斩获亚运铜牌》环球网旅游
[ 4 ] 《针记总裁说明家族创业史》印尼国际日报
[ 5 ] 《针记首席运营长黄志胜澄清：黄家泉州无祖屋》印尼星洲日报
[ 6 ] 《福布斯公布印尼首富财富大幅提升，黄氏兄弟曾说"搞错了"》国际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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